跟人说还是跟AI说,事关青少年成长话语权
青少年 AI 聊天成瘾呈爆发式增长。据央视网报道,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去年对全国 7 个省市 8500 多名中小学生进行了调查。结果显示:有六成多的未成年人使用过 AI,多数未成年人对生成式 AI 有较高程度的认可。在北京安定医院,医生告诉记者:近一两年门诊中发现孩子沉迷 AI 聊天的案例呈爆发式增长。不同于游戏或短视频,AI 聊天的成瘾性更隐蔽,不易被家长直接发现,往往是在孩子因情绪、社交等问题就诊后才被挖掘出来。调查中发现 21.5% 的孩子他们说:“我只想和 AI 聊天,不想和真人聊天”;还有将近三成的孩子如果遇到学习上的一些疑问优先去问 AI,不会去问老师;还有近半数的孩子他们说:当他们心中有烦恼的时候,他们只愿意和 AI 说。
终于 20 后也要完蛋了。在这里其实我看到 据央视网报道 ,我就寻思央视网应该写不出这种通稿吧?我就去查证了一下。央视网原文 其实是一篇 2026 年 3 月 26 日发的 “旧闻”。好吧,炒冷饭已经是新闻界很常见的一件事了。然而仔细看,这篇文章 据央视网 的部分只有 调查发现超六成受访中小学生用过AI ,剩下都是从别处拼来的。
那让我们看看到底从哪拼出来的吧,经查证,大概来自 澎湃新闻于 2026 年 3 月 24 日发表的一篇文章 。所谓的 “多数未成年人对生成式 AI 有较高程度的认可” ,你看这句话就很有意思,他没有指出一个明确的数字,然而澎湃新闻的原文是 “两成多学生表示不想自己思考,一成多学生完全相信生成式AI提供的内容” ,加起来最多三成吧?多数在哪?
以及,所谓 “还有近半数的孩子他们说:当他们心中有烦恼的时候,他们只愿意和 AI 说。” 实则原文是 “超过半数(51.2%)师生关系差的学生称只想和AI聊天” ,显而易见,大象新闻的 “近半数孩子” 出现了指代不明的错误,缺少了 “师生关系差” 这一定语。
好吧,那么既然如此,我们就来一起讨论讨论这个 “狼来了” 的故事。
狼来了!大概吧。
从电子海洛因,到精神鸦片,再如今的成瘾源。这喻体怎么危害程度还越来越低了呢?这几年的媒体怂了吗?
“狼来的” 故事已经喊了 30 年,也不止 30 年。然而每个 “被毁掉的孩子” 最后其实都活得还行。当媒体失去公信力后,自然需要换点词,以免大家审美疲劳。就像 “震惊” 一样,看多了,谁还真的震惊呢?把狼来了的故事再讲一遍,人们也只会忽略掉媒体,然后继续跟 AI 聊今天过得怎么样。
现在的问题在于,很多媒体(尤其是一些小媒体)确实需要靠流量维持生存。我当然知道一些小媒体他们确实需要靠流量来维持收入,但是如果为了流量能做出牺牲内容严谨的事情,说实话不如不报。
长辈们大多很相信新闻媒体,但说实话, 不正是这些 “黄色新闻” 才搞得人心惶惶的吗? 小媒体开始用公信力换取群众情绪的时候,肯定是有一群年轻人愿意去查证事实的,新闻造假的影响并不亚于学术造假,只是大家习惯了。
此后会导致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劣币驱逐良币,开始制作假新闻,进入一个恶性循环。加上 “据央视网” 这种官媒就能给自己增加公信力了,看似是引用论证标注来源,实则估计就是随便标的,可是这样的话,失去公信力的就不只有小媒体了。因为这种表述给人感觉就是他只是把官媒的话复述了一遍,失去公信力的就是官媒。但查证过就知道,哪是什么 “复述内容”, 这叫 “读后续写” 。
以前那 30 年天天喊着狼来了,狼在哪也不知道。这次狼到底来没来呢?其实也不知道,现在互联网上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可信信源。但也许 狼一直就在那,声东击西罢了 。
狼在哪?
是啊,狼到底是什么呢?他又在哪?
先讲几个小故事。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观点,我也经常讲给别人听:中国用几十年走完了西方几百年的路,这导致中国的每代人所生长的环境不一样,所以才产生了代沟。意思就是,比如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我长辈总是叫我早起吃饭,就像他们不理解我为啥有饭不吃一样——我在这个年代只见过猝死的,他们在那个年代只见过饿死的。这就导致了 “原生家庭”,就是长辈的学习速度跟不上社会发展的速度,感觉 讲不清道理 。
她向父母求助,他只说好好读书,他胡牌的背影此刻却像个屠夫
这种新闻已经不算少数了,每年我们都能刷到一些新闻讲什么学生因为各种原因跳楼的。
再讲讲我的初中老师给我们讲过他以前教过两个学生的经历。第一个学生:那个学生的家长都是知识分子,学历都很高,但孩子成绩相对而言就不是很好,最后中考没考好,孩子最后跳楼了。家长在群里写了很长一段悼词,文笔还真不错,又是文言又是古诗啥的,但字里行间却读不出一丝惋惜。
第二个学生:家长一样学位很高,孩子的英语严重偏科,最后孩子中考的时候分数只够上职高,眼看自己的好友都上了普高,便跳江了。跳江之前给他妈打了五个电话,给他爸打了五个电话,没有一个人接。
第一个学生,代际之间能有联系,听见了但听不懂情绪。第二个学生,代际间甚至没有联系。
说实话,也许第二位学生的经历更震撼一点,他给父母各打了 5 次电话,平等地给了两个人 5 次机会——“总有一个会接的吧”。
“家” 在此时已经沦落为了比 AI 更冷漠的存在。当孩子转身找 AI,那并不是堕落,而那是一种 求生本能 。
但文章如果讲到这的话,也太没意思了。毕竟以前 “手机精神鸦片” 的时候,也是这么讲的。
是 “代偿”?是 “成瘾”?
新闻稿里面提到: “还有将近三成的孩子如果遇到学习上的一些疑问优先去问 AI,不会去问老师。” 说实话没有 AI 的时候我一般都是自己憋着。所以其实没有 AI 这个问题不会得到改善,像我这种内向的,怕麻烦别人,那就问问 AI。我没麻烦别人,老师减少了工作量,绕过了内向的性格特质,明明是双赢是事情。
一个有趣的问题是,什么是 “代偿”,什么是 “成瘾” 呢?抛开医学的标准定义,就用普通人的日常观念来说, 代偿是为了 “维持系统” 而借用替代品,成瘾是为了 “接管系统” 而消灭原装品。
其实按照这个定义来说,好像确实是 “AI 上瘾” 了对吧?再仔细想想,“代偿” 和 “成瘾” 真的是并列关系吗?未必吧?没人给你过题干。其实成瘾就是一种代偿的极端情况,他们是包含关系。所以哪怕是以前,讨论 “成瘾” 还是 “代偿” 本身也是个伪命题。
骨折了,用拐杖。但如果你觉得拄拐杖太舒服,再也不做复健,甚至把好腿也废了,彻底离不开拐杖。你是该骂拐杖太诱人、没收拐杖?还是该赶紧把骨折治好、让人扔掉拐杖?
所以说 “代偿” 和 “成瘾” 都没问题, 错在归因方式 。
家是人存在的根基,因为有家,或者说有 “人际关系”,才会出现 “人” 的概念,因为 “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”。有了 “你,你们”,才会有 “我,我们”。AI 是在家之外的一个补充,但的确如媒体所说不能替代 “家” 本身。然而当人开始通过 “代偿” 来维持的时候,实际上应当思考的不是 “他在拿啥代偿”,而是 “他为啥要代偿”。他需要一个情感上的代偿,说明原本应该为他提供情感的那个东西不存在了,或者不够有效了。可是, 治疗室可以暂时缓解情绪,但没法成为患者的另一个家。
除此以外,还因为禁毒宣传对 “瘾” 这个词的 “污名化” 。
想一想,一般禁毒宣传是怎么讲的?毒品 = 第一口 = 深渊 = 家破人亡 = 一辈子毁了。这套叙事把所有复杂的社会学问题压缩成了一句 “你只要不碰就没事”,而大多忽略了那些人是怎么走上吸毒的道路的。我不是说禁毒宣传做得不好,恰恰是做得 太好了 ,给了一些媒体煽风点火的机会。
当媒体把 “AI使用过多” 粗暴地命名为 “AI成瘾” 时,他们调用了一整套禁毒叙事。读者听到 “AI成瘾”,脑子里想到的自然就是 “深渊”、“戒断”、“一辈子毁了” 的那些宣传画面——哪怕这两件事除了 “依赖” 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。
一个需要被社会学诊断的问题,被强行套上了一件刑事判决的外衣。孩子需要的不是 “戒”,是 “补” —— 但 “成瘾” 这个词把“补”的空间堵死了 。
“成瘾” 通往监牢,“代偿” 通往诊疗室。用哪个词,决定了你想审批他还是想救他。
亡羊补牢
讲讲我自己怎么用 AI 的。我遇到一些烦人的事也会跟 AI 聊,但其实很多事说到底就是没想明白,所以借用 AI 一起辩论、讨论而已。 认知代沟比情感代沟更难跨越 。父母也许能学会说 “宝贝我爱你”,但他们很难陪你凌晨两点讨论 “意义是什么”、“这个社会规则合不合理”。AI 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。本质上和那些孩子找AI诉苦,逻辑是一模一样的: 现实中没有同频的 “对话者” 了。
问题从来不在AI,在于当一个人想辩的时候找不到对手,想哭的时候找不到肩膀——这两样东西,本该由现实世界提供,但现在全缺席了。
所以我觉得对家长的一个建议是,不用抢AI的活,说实话你大概确实没有凌晨两点一起苏格拉底的耐心,要抢AI做不到的,比如冲突后的拥抱、被冒犯后的反思之类的。
对于孩子来说,在 AI 对话中整理好思路,带着更结实的自己,继续去现实碰撞,这就是一个健康的依赖,我就这么用的,说白了就是把 AI 当成草稿纸。AI 用好了其实是促进独立思考的,同样是多问 “为什么”,多质疑,多批判。AI 并不是媒体口中的 “成瘾源” 或者带来恐慌的东西。
媒体喊了三十年 “狼来了”,却从来没说的是,羊圈早就破了。这一次,别骂狼了,修修羊圈吧——让孩子重新觉得,“家” 值得回去 。
最后
说了这么多,狼到底在哪?如果狼是 “现实亏欠” 的话,那这次声东击西的 “声” 的是媒体恐慌,“击” 的是 AI,而真正的狼躲在暗处一直都无人问津。
文章谈了很多有关媒体的内容,其实标题也是仿写的新华社《用 Token 还是词元,事关科技话语权》,讲真的现在关于 AI 的新闻稿太好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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